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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家寨战斗前后----陶汉章

1934年l0月24日,贺龙、关向应、夏曦等同志领导的红三军与任弼时、肖克、王震等同志领导的红六军团,在贵州东部印江县的木黄胜利会师了。

10月26日,两军在黔东的南腰界举行了庆祝会师大会。这天,暖融融的太阳照耀着深秋的原野,两军主要领导同志、红军指战员和当地群众,满怀胜利的喜悦,参加了庆祝大会。我当时在六军团随营学校任军事总教。随营学校的学员大都是干部和骨干,不少人还念过几年书,素质较高。这一天,大家显得分外活跃,队伍中响着雄壮的歌声,人人笑逐颜开,整个会场洋溢着一派团结战斗的气氛。

大会开始后,任弼时同志宣读了党中央为两军会师发来的贺电,并宣布了两军的新编制:红三军恢复红二军团番号,原红三军的第七师改为第四师,下辖第十团、十二团;原第九师改为第六师,下辖第十六团、十八团。六军团暂编为第四十九、五十一和五十三三个团。报告中,他着重讲了当前的形势和两军团会师的意义与当前的任务。接着,贺龙同志讲话。他首先对红六军团指战员表示热烈欢迎。他说:“同志们千辛万苦来到黔东根据地,这里虽然只有巴掌大,长不过百八十里,宽不过七十里,但它可以让大家休息休息、整理整理,睡个安生觉。”他接着说:"我们是革命战士,人人胸怀天下,这么一块小根据地,这么一点点人马,当然是不够的。我们不但要有小块根据地,还要有大块根据地,要有全国的政权。”他鼓励大家说,“现在我们人多了,武器多了,就要团结一心去开辟新的根据地。”说着他把大腿一拍,说,“根据地就在我们的脚板上!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革命根据地。”贺龙风趣的讲话,一下子把大家都说乐了。随后,关向应、肖克、王震等同志也相继讲了话,鼓励大家加强两军团结,战胜困难,为完成新的战斗任务而奋斗。

这次会师,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有着重大的意义。自从中央军委电令红六军团自湘赣西征以来,在八十多天的行军中,除在湖南桂东县休息了一天和在贵州黄平县休息了半天外,一直是打罢仗马上就走,边走边打。有时到宿营地刚放下背包,米才下锅,敌人就跟踪而来,马上又得走。那时,大家都感到离开了根据地就好象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各方面支援的有利条件,很不是味道。在湘赣根据地,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群众就做好饭菜送到面前,脚上的鞋子还没等穿破,就又有一双新鞋子放进了小包袱。晚上宿营,在我们岗哨的外面,群众又自动加一层岗哨。而脱离了根据地,情形就不一样了,筹办给养十分困难,鞋子得不到补充,伤病员得不到妥善安置。党中央代表任弼时同志患了很重的疟疾,无药治疗,仍然坚持随军行动。许多同志赤着脚跑路,抬着伤病员翻山越岭。特别是十月七日甘溪战斗,六军团与敌主力遭遇,在千山万壑的苗岭山脉东段和武陵山脉南段被冲为三部分,各部失掉联系,各自为战。这些大山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道路崎岖。有的部队一天只吃一顿饭,人员极度疲劳,坐骑驮马摔死累倒很多。红六军团从湘赣出发时有九千七百多人,到会师只剩下三千三百多人了。红三军更是多灾多难,他们从l932年10且撤离洪湖根据地以后,两年多来在湘鄂边等地流动游击,一直处在十分严重的斗争环境和本身“左”倾错误路线的统治之下。自枫香溪会议以后,虽然已经停止了长期的肃反扩大化的错误,并开始恢复党的组织和政治工作制度,但是,“左”倾错误所造成的严重恶果还没有得到清算,元气还没有得到恢复,全军由退出洪湖时的两万多人,减少到四千四百多人。现在以这次会师为转机,两军团为解决各自存在的问题创造了条件,开始了湘鄂川黔根据地斗争的新时期。

会师后,两军紧密团结,互相帮助,到处呈现出团结友爱的欢乐景象。贺龙十分关心红六军团的同志,他说:六军团的同志现在要抓三件事:第一,睡好觉、吃饱饭;第二,洗澡、理发、洗衣服;第三,打草鞋,好好恢复体力,整理组织,准备继续战斗。二军团的同志们尽一切可能保障我们六军团休息好。他们主动承担起全军的警戒和侦察任务,为我们筹备粮食,把自己带的盐巴和腊肉送给我们改善伙食。很多部队上山割茅草给我们铺床,不少同志拿出视若珍宝的草鞋筋子给我们打草鞋。经过长期连续艰苦转战的六军团指战员们,对这种满怀深情的阶级友爱感动万分,增强了革命胜利的信心。六军团也给予了二军团意义深远的帮助。根据加强二军团政治工作的决定,六军团不顾自己干部减员的困难,把有丰富经验的原军团政治部完整地转归二军团,而用新提拔的政工干部组成新的六军团政治部,同时还选拔出四十多名优秀干部给红二军团,加强师、团政治机关和部队。这时由于工作的需要,我也由随营学校调往二军团工作。贺龙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这些同志,语重心长地说:政治工作是红军的传统,环境越苦,情况越复杂,越要加紧政治思想工作。你们到二军团来,就是红色种子,要以二军团为家,把干部战士的心拢起来,迎接新的战斗任务。在贺龙等领导同志的亲切关怀和支持下,这批政治干部同二军团的各级领导同志团结得非常好,可以说是水乳交融,毫无彼此之分。这样,会师后,首先恢复和健全了二军团的政治机关和各种政治工作制度,并陆续重新使用因过去错误处理而被撤销职务的干部,恢复因过去错误处理而被开除的干部的党籍。那些日子,我亲眼看到任弼时、贺龙、关向应、肖克等同志的房间里彻夜灯火通明,很多被错误处理的干部,带着情绪进去,高高兴兴出来,接受了新的工作安排。连队建立了党的支部,连队的政治课和活动制度也恢复了。两军会师,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如虎添翼,结束了两军的被动局面,结成了一支强大的突击力量。

两军会师时,中央红军已开始长征,亟须二、六军团配合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行动。但关于两军团的行动方针,当时的中央军委由于不了解二、六军团的情况,曾数次电令:二军团仍留黔东活动,六军团单独向风凰、乾城前进,并在那里建立新的根据地。二、六军团的领导同志没有机械地执行这个指示,而是根据当时各方面的情况和红军本身的条件,做出了正确决断。一致认为,两军团应一起行动,向湘西的永顺、桑植等地发展。因为这时湖南军阀正倾其全力在湘南拦阻中央红军,永顺、大庸、桑植地区以及慈利、桃源和常德地区,敌人兵力空虚,便于我军发展进攻。那里是原来湘鄂西根据地的一部分,党和红军在人民群众中间有着深厚的影响。因此,向这个地区进军和开辟根据地,必能威胁敌沅陵和常德重要城市以及长江交通,更好地钳制敌人,在战略上.策应中央红军。因此,两军团负责同志建议中央军委:以目前敌情及二、六军团力量,两军应集中行动,在兼顾黔东的同时,两军团主力由松桃、秀山间前出,向湘西发展攻势,建立新的根据地。经过几次电报反复,中央军委批准了二、六军团的建议。在做了短暂的休整与准备后,  二、六军团主力于l0月28日从黔东出发,向湘西的永顺、保靖、龙山、桑植地区发动攻势。

这时的二、六军团有八千人马,兵精将勇,深为敌人畏惧。当我军进至川东西阳县城准备发起攻击时,守敌旅长田冠五慑于我军会合的声势,在接到贺龙勒令其让路、否则强攻的信件后,立即把部队撤走了。我军一枪未放通过了酉阳。这时,盘踞凤凰、乾城的湘西地头蛇陈渠珍害怕我军在湘西立足,赶忙纠集龚仁杰、周燮卿和杨其昌三个旅共万余人,从永绥和保靖向北行动,企图阻止我军进入湘西。我军先经湖北省西南角咸丰县的百户司向招头寨和龙山前进,将敌人向北牵动。当敌人进到招头寨南面的贾家寨时,我军即由招头寨突然转头东进,甩开敌人,袭占了永顺城。这时,贺龙、任弼时等领导同志分析当前的情况,认为:湖南军阀何键的部队正被中央红军吸引在湘南,湖北徐源泉的部队分散在鄂西施南和洞庭湖、津市、澧州等地,当面敌人只有陈渠珍这一股。我军如果能消灭这股敌人,就能在湘西打开局面,立住脚跟,不但能策应中央红军西进,而且能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贺龙等领导同志还具体地分析了敌我力量:敌人虽然有三个旅的兵力,在数量上占有一定优势,但他们内部派系复杂,指挥不统一,士兵大部分吸食鸦片,战斗力不强,该敌纪律极坏,深为群众痛恨。我军虽然数量比敌人少,但都是身经百战,有高度政治觉悟、英勇善战的战士。会师后,两军团结紧密,指挥统一,士气很高,力量集中。同时,我军在这一带作战地形熟悉,可以取得群众的支援。基于这种分析和我军的战略企图,二、六军团首长决心消灭这股敌人,具体作战方案是诱敌深人,选择适当战场,寻机消灭敌人。

广大指战员一听说要打仗,情绪十分高昂,战士们没等动员就自动准备作战物资,擦拭枪支,清理子弹,换上新草鞋。只用两天时间就作好了战斗准备。

1 1月13 日,敌人逼近永顺城,我军主动弃城北走,出发时将永顺城南的大桥烧毁(给了群众几百元赔偿费),故意向敌人示弱。敌人看见这种情形,误认为我军战斗力弱,过分疲劳,怯战逃窜,立即紧紧尾追。我军以一部兵力与敌保持接触,边战边退,进一步给敌人造成不堪一击之状;同时采取骄纵敌人之策,沿途遗弃各种破烂物品,如破草鞋、破木箱、破枪,还将骨瘦如柴的病马,去掉马掌,分别置放于路途两侧,使敌人深信我军疲劳过甚,不堪一击。这样一来,骄横的敌人胆子越来越大,开始他们对大路两旁搜索还很仔细,后来也就不搜索了,气焰十分嚣张。我军一面麻痹敌人,一面沿途勘察地形,选择战场。我军从永顺城出发,经吊井岩、颗沙、沙岛湾、枫香坪、凉亭坳,曾三次准备设伏歼敌,但都因地形和敌我态势不便于大量消灭敌人,而忍着没打。二、六军团领导同志认为,这是进入湘西第一仗,对今后开辟革命根据地,特别是对策应中央红军战略转移,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一定要打胜。因此,持重待机,一退再退,决心在取得必胜的条件后再打。而敌军因为连日追击都没遇到抵抗,越发得意忘形,一直紧跟我军追到永顺以北九十里的龙家寨。

以龙家寨为中心的十万坪谷地,南北长约十五里,东西宽约四里,谷底平坦,村庄较多,可容下大量敌军人马,易攻难守。谷地两侧,山低坡缓,丛林茂密,地势复杂,极有利于埋伏,尤其是雨裂沟栉次鳞比,条条对着谷地平川,利于多路出击。贺龙、肖克同志带领参谋人员仔细察看了龙家寨四周的地形之后,当即研究决定:在龙家寨及其东北地区设伏,打击敌人。

11月16日下午四时左右,当骄怠的敌军龚仁杰、周燮卿两个旅进入我设伏圈,在碑里坪号房、派粮、生火做饭时,六军团乘敌毫无戒备,从侧翼向敌人本队周燮卿旅发起攻击,二军团从正面猛打敌前卫龚仁杰旅。战斗打响了,隐蔽待机的红军战士,犹如下山猛虎冲出丛林,冲下山梁。敌人做梦也没想到这里埋伏着奇兵。我二、六军团猛然冲到寨边,敌人顿时乱作一团。愚蠢的敌指挥官慌忙纠集敌兵,妄图顽抗,结果,被我一阵猛打,就垮了下去。当我军战士冲入敌阵时,许多敌兵还没有拉开枪机,就被我军打死和俘虏了,炮还没脱掉炮衣就成了我军的战利品。随后,我军乘胜向南追击十多里,发现敌后卫杨其昌旅在距龙家寨北五里远的把总河构筑工事,企图挽回败局,我六军团第五十一团和二军团第十八团,立即准备夜战。经简短的火线动员,第十八团从右侧攻击,五十一团从正面攻击,不到两小时,就把敌人大部消灭。接着于十七日收复了永顺城。这一仗,我军歼敌两个旅大部,击溃了一个旅又一个团,俘虏了敌旅参谋长以下两千多人,缴获轻重机枪十挺,长短枪二千二百余支和大量弹药、物资。

龙家寨战斗,是二、六军团会师后正确决定开展湘西攻势,集中行动和团结一致取得的胜利,也是采用运动战方针、慎重初战和巧妙迷惑引诱敌人的结果。这一仗,不仅在湘西打开了新的局面,为继续发展湘西攻势取得了有利条件,而且对进一步增强两军团结和提高部队士气都有着深远的影响。

这次战斗后,二、六军团根据当时具体情况,决定由任弼时同志带领六军团的第四十九团、五十三团和二军团的第十六团留在新区内创建根据地;贺龙同志则带领二军团的主力和六军团的第五十一团继续发展湘西攻势。在进袭沅陵未果后,我军沿沅江东下,乘虚向常德、桃源进攻。通过浯溪河战斗,又歼敌一个团另两个营,包围了常德,占领了桃源,造成了攻取常德、逼威长沙之势。

历经一个月又十七天的湘西攻势,我二、六军团先后歼灭了敌陈渠珍新编第三十四师的大部和独立第三十四旅的大部,调动和钳制了敌人十一个师又两个旅于自己周围,有力地策应了中央红军的战略转移,为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建设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