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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何事轻别离——李清照

作者: 独立清微阅读次数:1557

      我不过是偶然来到这个尘世,我也知道,我不过又偶然遇到了你。

  我卷起珠帘在西窗读书,窗外的野草长得没心没肺,它们在角落里恣意地绿着,或许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它们早已经变作泥土。书上有欧阳修和苏轼的词,那些字句已经到了我灵魂的深处,但我还是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他们都没有说出我想说的话。

  我在这个院子里住过十八年,院子里的青梅树是我亲手种下的,它长得太快了,几年工夫就超过了我的个头,如今已是枝叶阴阴子满枝。它曾很多次听过我的琴声,它不言语,我就当成是它对我的赞美。

  父亲的客人都夸我聪颖、可爱,他们还喜欢拿着我的词刻意地恭维,但我不喜欢他们。

  我有些隐隐的寂寞。

  你来的时候,我和鬟儿正在庭院里看蝴蝶,一抬头,它落在了你的肩上,我想,它肯定是被你的眼睛吸引了。

  还有我。

  你当时的白衣纤尘不染,笑得沉稳和敦厚。我赶紧拉着鬟儿向内室跑去,当走过青梅树时,我忍不住回了一下头,青梅的味道有些酸涩得撩人。

  后来,我就成了你的妻子。

  两盏垂着金色流苏的八角薄纱大红宫灯,悬挂在屋子中央,把四壁映成了一片绯红,如同我的脸上。明诚,这是在梦里吗?从今我和你又该有着怎样的生活?我不愿意再写那些词了,我想一心一意地做你的另一半,你生命里的所有必须刻下我的痕迹,我要日日与你相见,日日相见日日新,我们就这样相对到老,少一分少一秒我都不答应。

  彝器、书帖、字画占据了你很多的时间,我不怪你,我愿意陪着你,我要进入你沉浸的世界,不再有一丝的隔阂。我甚至愿意当掉的我的首饰,去帮你收集你钟爱的金石。真的,明诚。

  你去大学读书,每月朔、望才能请假回来,尽管同在一个汴京城中,但我仍觉得如隔着迢迢云汉,半月一次的相逢,我把它当作一年一度的七夕。

  这天是上元节,花市灯如昼的日子,也是你回来的日子。我换上一身男装,头戴绣花儒巾,身着湖色棉袍,足登粉底缎靴,想必也是眉清目秀、风度翩翩的吧。走进你的书房,你惊讶而又有礼地起身让座,恭问大名。我忍不住笑,看着你傻傻的样子,你一把把我拉进怀里,说是要惩罚我捉弄你。

  你带我穿街过巷,来到相国寺,然后又在流浪艺人的担子上买了些小泥人。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让我第一次走出大门来到人来人往的街上,看着芸芸的众生,再看着身边的你,幸福得铺天盖地。

  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漂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你将要去山东,我将这首词写在一幅锦帕上送给你。我没有想过它会流传千年,我当时只想让它陪伴你秋日秋风萧瑟、长空如洗的行程,微寒的夜里,让它贴着你的身子,你一定不会孤寂。

  但我却无法料中故事的结局,等到你去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你所给予我的惩罚,就是永远地离开我,甚至不给我一点点将你寻找的机会。

  残忍而决绝。

  真的,明诚,我真的不想再提起那只笔,不想再写词曲,这个世间已经没有我的知音。柳永的词太尘下,苏轼的词只适合读,却不适合唱,而曾巩的词连读都读不得,但我真的没有和他们一较高下的心思。只是,如果不写出我对你的思念,我该怎么打发剩下的没有你的日子?

  请等着我,明诚。

  天涯芳草消魂久——李清照(二)

  我的名字叫鬟儿。

  我看着她独自泛舟在荷塘,荷叶绿如圆盖,湖面上泛起的的春光点点浅浅,偶尔有粉红的花瓣落在上面,仿佛落下的就是时间。

  我在温酒,我在研墨。我知道她一会儿肯定又要喝酒写词,自从那个人出门后,她总是如此。

  我原来叫她小姐,现在叫她夫人,叫那个人老爷。

  去年我随着小姐嫁到他家时,小姐忽然在轿子里流泪了。我问小姐,小姐赶紧擦着泪说,她真的很开心。

  开心也会流泪吗?我怎么也不懂,我只知道自己难过的时候才会掉眼泪。

  轿子碾过的那段汴京城的道路,忽然满地飞花。

  只要是老爷在家的时候,她最爱做的事是和老爷共同欣赏金石,品玩诗画,有时侯也会相互和些诗词,但老爷总是自愧不如,所以很少和她和诗。而老爷不在之时,她总是喝许多酒,只到喝醉为止,醒了以后就写些伤神的诗词。

  我知道她很寂寞。

  当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后,就一定会觉得寂寞吗?我又不懂。

  我只是隐约知道朝廷里又出了大事,我原来的老爷——夫人的父亲被撤职了,和一个姓蔡的人有关,不久,旧老爷也病逝了。夫人难过得哭了一夜,我从来没有见过夫人这样伤心。

  后来,我和夫人跟着老爷一起去了青州,一个在我看来那么遥远的地方,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足足走了二十多天。

  夫人说,那是他的故乡。

  夫人换成了荆钗布裙,把首饰也让我拿到当铺换了银子,那些当票她随手就扔了,看来她再也没打算把它们赎回来。

  我看着夫人,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叫我去温酒,老爷快回来了。我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幸的预感,胸口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一样。我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我会陪着夫人一辈子的,看着她和他平静地在一起一辈子。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原来能服侍她竟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虽然很多时候我不懂她,不懂她写的那些词,但我真的很依恋她,如同骨子里血肉一般的依恋。

  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又是重阳节,夫人又写了词。不同的是,已经少了一个人,老爷也去世了,是病逝,不过看上去她似乎很平静。但我清楚,她是真真正正的悲哀,比任何人都悲哀,她并不愿表现出来。她宁愿写在身体上,写在梦中,写在老爷的坟上,写在她最爱的纸上。

  她是写过悼文的。那天下的冷雨打在她寂寞的脸上,她先将悼文火化了,一张一张,张张都划在她的心中,冷雨点点都敲在她的魂里。她似乎已经不会哭了,至少不像别人一样放声大哭,她的泪应该和雨混合在一起落在孤坟上了吧。

  旧老爷去世的时候,她哭得让人心碎,但我宁愿她现在像那个时候一样哭出来,可是她没有。

  夫人把我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她说,我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归宿。那天我哭了,求她不要赶我走。她笑着说,这里是你的娘家,你想什么时候来看我都可以,怎么会是赶你呢?

  她送给我的嫁妆除了一些衣服外,还有一首她填的词。

  可是夫人骗了我,没有多久等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她的院子已经空了。我不知道她流落在这个尘世间该是什么样子,我想,我们各自的命运已经没有了交点。就是曾经有过,那也不过是隐藏在记忆的最深处罢了。

  后来我与丈夫去了临安,临安城那么大,我却偶然在街头遇到了夫人。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夫人老了,也更瘦了。我抱着她的肩膀哭了。

  她又嫁给了张汝舟,可他对夫人一点也不好,只不过是拿她当作炫耀的工具,他还打她。

  夫人淡淡地说,一切都只不过为了整理老爷留下来的金石,她太累了,需要找个地方停留下来。

  后来,因为夫人要和那个张汝舟离婚,背上了休夫的罪名,还在监牢里被关了七天。

  我又和夫人住在了一起,我很珍惜这失而复得的团聚。可是死亡是很自私的事情,它不允许我陪着夫人。我亲眼目睹她的死去,如此凄绝,给我带来的震撼难以形容。

  那天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汴京城里那个和小姐一起生活过的院子,那条她出嫁的轿子走过的长街,依然是飞花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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